兩百年來,選舉民調是怎麼做的?(影片在留言處)
回顧美國 1824 年至 2016 年的選舉民調史,從《文學文摘》千萬份問卷翻車、1948 年杜威誤報,到隨機撥號與加權,說明抽樣名單、調查時點與權重調整是判讀民調的三個關鍵。
1824 年夏天,美國報紙登出一組數字:335 比 169。
沒有一張是正式選票。
是有人在集會現場叫大家舉手、簽名,一個一個數出來的。
數字說傑克森會贏。
傑克森也真的拿下最多普選票、最多選舉人票。結果搬進白宮的是亞當斯。
因為沒人過半,憲法說交給眾議院選。民意猜中了,制度沒在聽。
這是美國最早的民調之一,開場就很有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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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萬份問卷,輸給幾萬人
《文學文摘》是當年的民調霸主。1916 到 1932,五次大選,五次猜中。大家的信仰很樸素:問越多人,越準。
1936 年它玩最大:寄出大約一千萬份選票,收回 2,376,523 份。
結論:蘭登拿 57%、370 張選舉人票。
同年,有個愛荷華來的年輕人叫蓋洛普,只抽幾萬人。
結論相反:羅斯福會贏。
還放話說文摘這次會錯。
開票:羅斯福 60.8%、523 張選舉人票,四十八州贏四十六州。
兩百多萬份回函,被幾萬人打臉。
1938 年文摘被併購,不久停刊。連中五次,一次歸零。
問題出在名單。
訂戶、電話簿、汽車登記——大蕭條年代,有電話有車的人本來就比較有錢。
再加上一千萬份只回來四分之一,回信的多半是特別有意見的人。
神算也會翻車
蓋洛普封神十二年後,輪到他出糗。
1948 年,杜魯門不受歡迎,民主黨還分裂成三派。
羅珀公布杜威 52.2%、杜魯門 37.1%,然後直接宣布不做了,大勢已定。
蓋洛普估杜威 49.5%、杜魯門 44.5%。
杜魯門不信邪,搭火車跑遍全國,一站一站在月台演講。
選舉夜,《芝加哥論壇報》趕截稿,頭條先印:「杜威擊敗杜魯門」,大約十五萬份。
開票:杜魯門 49.6%、杜威 45.1%,選舉人票 303 比 189。
那張頭版變成美國選舉史上最有名的錯字……不,錯報。
翻車原因兩個:
訪問太早收工,最後一次調查還有 8.7% 沒決定,後來多半投杜魯門。
配額抽樣讓訪員自己挑人,訪員當然挑好找、好聊的。
電話、手機、加權、賭盤
1970 年代家家有電話,隨機撥號登場:區碼局碼用真的,後四碼電腦亂數,沒登記的人也抽得到。
後來大家不接陌生電話,回覆率一路掉。
手機取代市話,號碼還跟著人跑,不代表住哪州。
網路民調快又便宜,但會上網填問卷的人不代表所有人。
所以有了加權:年輕人回得少,就把每個年輕人算重一點。
調得好,樣本更像真選民;調錯一個變數,整份就歪。
還有人把幾十份民調平均做成模型,也有人乾脆開盤下注,價格 70 就代表大約七成機會。
但模型再漂亮,輸入的還是那幾千個被問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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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老毛病換新衣
多數預測看好希拉蕊,結果川普當選。
事後檢討:全國民調其實大致準,出事的是幾個關鍵州。
很多州沒依教育程度加權,而大學學歷的人比較願意回民調、又比較挺希拉蕊。
再加上一批最後幾天才決定的人。
1936 的名單偏差、1948 的太早收工,2016 換了套衣服又來一次。
看民調,先別看誰領先幾趴。
先問三件事:問了誰、什麼時候問的、有沒有調過權重。
樣本數大不等於準,兩百多萬份回函的前車之鑑還在那。
民調是體溫計,不是預言書;量錯部位,數字再精確也沒用。
兩百年來工具一直換:稻草、明信片、敲門、電話、手機。
題目沒變:怎麼從少數人,聽見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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