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倒閉、戶頭剩15美元的十年後,Mike Wystrach把Freshly以15億美元賣給雀巢
Mike Wystrach 是美國連續創業家與投資人,2012 年創辦即食餐配送公司 Freshly,後將公司做到每週配送逾百萬份餐點,並於 2020 年以 15 億美元賣給雀巢。之後他又共同創辦獸醫服務品牌 Petfolk,以及成長型投資基金 Cutting Horse。
Mike Wystrach 現年 46 歲,投資銀行只做了兩年就離職,24 歲開始做房地產跟各種副業,最後開了一家餐廳。餐廳倒閉,房子被短售,因為在長期租約上簽了個人保證,被房東告,背下一百萬美元的判決——35 歲那年,他戶頭裡只剩 15 美元。他給創業者的第一條建議,就是這件事的直接教訓:能不簽個人保證,就不要簽。
谷底那段時間,他讀了 Tony Robbins 的理財書,把裡面三十天的錄音課程整套做完,每天清晨對著鏡子講十分鐘,說自己要創造什麼。他當時寫下的目標之一,是戶頭要有十萬美元。他把那次餐廳失敗,定位成「最貴的一堂 MBA」:失敗教會他討厭前場(面對客人那一端),喜歡後場——備料、加工、庫存、食材成本、人力毛利、產能利用率這些數字。他想出的解法,是做一間沒有前場的餐廳,把做好的餐直接寄到客人家——這就是後來的 Freshly。他反覆講的一個分野是:有人覺得世界發生在自己身上,有人覺得自己發生在世界上,這件事是可以選的。
Freshly 是史上第三快衝到 5 億美元營收的食品公司——他自己也自嘲,創辦人只要加夠多限定詞,誰都能講自己最快。但這波成長不是憑空來的,是幾件事剛好同時發生。Amazon 推出 Prime 兩日到貨,逼著 UPS 跟 FedEx 把陸運網鋪開,冷藏商品才有可能兩天內送到更多人手上;同一時間,Facebook 的廣告引擎剛開放,他們押了進去,九成的成長來自這一個單一渠道。他提到一個當年的操作:先在菲律賓用一分錢一次點擊,把廣告帳號暖機,讓演算法誤判這個廣告成效很好,再開給美國市場正式投放——這招後來被 Meta 堵掉了。他說現在的演算法是個黑盒子,唯一能做的是丟兩百支內容進去測試,再對表現好的做相似受眾擴大。
他把行銷當成當沖操作在做:每天訂目標,跟業務團隊一樣訂達標聚餐,自己用 Looker 每五秒重刷一次客戶數字,技術長說他重刷的次數是全公司最高的。募資那段更磨人:他先找共同創辦人 Carter Comstock,冷寄一百封信,收到一百個拒絕,連 Tim Ferriss 都沒回信,第 103 次提案才碰上願意投的 Brand Project。A 輪由 Highland Capital Partners 的 Bob Davis 領投,後來陸續加入 Seamless 創辦人 Jason Finger、Insight Partners 的 Jeff Lieberman,還有一位後來自己創辦 Left Lane 的投資人。他最後只持股略高於一成,但他說再來一次還是會這樣分——讓一群人在這一輪真的賺到錢,他們下一次還會願意跟。
賣掉的時候,Freshly 每週出貨 110 萬份餐,四座廠房加起來超過一百萬平方英尺,自有 15 台首哩配送卡車二十四小時輪班,員工 2,500 人,營收超過五億美元——規模是最接近對手的十倍。他起步時市場上有 Blue Apron、HelloFresh、Plated 這幾家,都是把食材寄回家讓客人自己煮,他要做的是「只要加熱」的健康餐,製造難度比對手高十倍。這個模式當時沒有法規前例,USDA 跟 FDA 之間沒人說得準該歸誰管,他們寫意見書主張讓 FDA 監管,代價是要同時遵守各地方的衛生法規——連亞利桑那州的主管機關,都回覆說沒看過這種商業模式。
疫情讓需求一夜暴增三成,產能滿到快擠不出一份餐。他因為當時在追蹤中國那邊的狀況,提早做了體溫篩檢跟口罩準備,加上公司本來就以食品安全為核心,防護裝備的存量剛好足夠撐過去。2020 年 10 月把公司賣給雀巢的時候,董事會其實還想繼續經營,是投資人 Bob Davis 告訴他:「我們投的是你這個人」,給了他二十四小時,讓他自己決定,不必立刻回電。他把這條紀律帶進了下一家公司:任何錯誤只能犯一次,第一次沒人會被罵,第二次才會。
錢的部分他講得很直白。他心裡第一個水位線是一千萬美元,過了三億美元之後,生活方式就不會再因為多賺而改變。存款到一百萬時,他買了六千美元的勞力士,把真正想要的金錶留給十億那天。他買過 75 小時的私人飛機時數,一年大約七十萬美元,事後自己判定這是浪費,現在改成偶爾包機;他認為最划算的支出,是自住房,還有替 17 個姪甥各開一個 529 教育帳戶、各存十萬美元,後來又多一個變 18 個,合計 180 萬美元——已經畢業的姪女,則改成每年上限 3.3 萬美元的現金贈與。他反對為了非 STEM 學位去背學貸,自己讀的也是州立大學。
賣掉 Freshly 之後,他把錢投回自己:跟當了三十年獸醫的姊妹 Audrey 一起經營寵物診所 Petfolk,現在已經有 42 家診所,兩人都不打算賣,目標是經營三、四十年。他們把病患滿意度 NPS 目標訂在 80,現在做到 87,對照組是蘋果大約 73——他提醒,幾千次看診裡只要出現一則負評,分數就會立刻掉到 80 以下。公司文化縮寫成 BEST:最好的醫療、卓越、團隊、透明,他們也明講,不適合這套文化的人,該自己選擇離開。他另外開了一個創投 Cutting Horse,目標是十年內幫忙催生一萬家企業。給年輕人選城市的建議:做科技的留在舊金山(他抓七成舊金山、兩成九紐約),做消費品的看 Austin、洛杉磯跟紐約,做網紅跟加密貨幣的去邁阿密。
我看完這一集不是記得「15 美元到 15 億」這種標題式的反差,是他把餐廳失敗直接翻譯成 Freshly 商業模式的那個動作——他討厭前場、喜歡後場,就真的去開一間沒有前場的公司。多數人失敗之後想的是「這行不適合我」,他想的是「我討厭的那部分,能不能整個拿掉」。
這跟我自己這些年的體會很像:一次失敗留下的,不是「別再做了」的教訓,是「原來我真正擅長跟真正討厭的是什麼」這張更精準的地圖。地圖畫出來之後,下一次出發的方向,才會真的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