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軟執行長Satya在史丹佛談他怎麼重啟微軟:別當一個什麼都懂的人
一百個字介紹Satya Nadella:Satya Nadella 是微軟董事長兼執行長,2014 年接掌 CEO 後,將公司重心從 Windows 轉向雲端、訂閱服務與 AI,推動 Azure、Microsoft 365、GitHub 與 Copilot 成長。現階段他主導微軟投入 AI 基礎建設與企業應用,Azure 年營收也已突破 1,000 億美元。
他前陣子坐進史丹佛商學院一個叫View From The Top的對談,主持人從他印度的童年一路問到他怎麼接手一家當時已經停下來的公司。
我對微軟這幾年的翻身一直好奇,所以是抱著「想知道他到底做對了什麼」去聽的。聽下來,真正有料的不是那些漂亮的營收數字,是他反覆在講的幾種看事情的方法——這些東西你搬到任何一家公司、甚至自己身上都用得上。
先講一個他年輕時打板球的故事,因為領導這件事,他最看重的一點就藏在裡面。
他從小癡迷板球,一路打到大學。有一場比賽他投得很糟,隊長把球接過去、投出一個關鍵好球,照理說接下來應該繼續讓隊長投,隊長卻把球又交回他手上。那天他投出了這輩子最好的一輪。多年後他還特地回去問那位隊長為什麼這樣做。他自己的理解是:隊長做了一個判斷——他知道此刻不能把這個人的信心打斷。
Satya說,領導最被低估的一塊,就是判斷。你既得對績效嚴格、做出困難的取捨,又得同時明白你需要你的團隊,沒有人能每天都在狀態。這兩件事之間那個很細的分寸,就是判斷,而判斷這條肌肉,是靠你一次次真的下判斷、再從結果裡學回來練出來的。
----
再來是他怎麼看「一個不是創辦人的人,接手一家公司」。
他在微軟待了二十八年,是個徹頭徹尾的內部人,接的是Bill Gates和Steve Ballmer的棒子。他說創辦人有一種天生的份量,很多東西他們不用講、光靠自己是誰就能讓整間公司跟著走;但他形容自己是個「凡人執行長」,所以那些創辦人可以視為理所當然的東西,他必須明明白白講出來、反覆強化。他鎖定兩根支柱:使命感,還有文化。
使命這塊——回到公司最一開始的地方。微軟是從Bill和Paul替那台Altair電腦寫出BASIC直譯器起家的,他說微軟這家公司要知道的一切,都能追回這個原點:我們做技術,是為了讓別人能用它去做出更多技術。他剛進公司時的使命是「讓每個家庭、每張桌上都有一台個人電腦」,到九十年代末在已開發世界差不多做到了,然後公司就卡在「那接下來呢」。
他沒有轉頭去追別人正在紅的東西,而是回頭認自己是誰——在一個每家公司都是軟體公司的年代,微軟大方地當一個軟體平台與工具的提供者,本身就是一門好生意。他說,讓我們以自己是誰為榮。
文化這塊,他講了一個場景。1998年微軟第一次成為全世界市值最高的公司,那天你走在園區裡,能感覺到很多人心裡想的是「我們大概是上天送給人類的禮物吧,看看我們多聰明」。他說事實根本不是這樣,市值只是一時的,真正重要的是你有沒有能力學、能不能持續成長、腳有沒有踩在現實跟客戶身上。後來他太太介紹他讀史丹佛教授Carol Dweck的《心態致勝》,他把裡面「成長心態」那個概念整個搬進公司,變成一句話:別當一個什麼都懂的人(know-it-all),要當一個什麼都想學的人(learn-it-all)。
---
第三個,是他真正把公司帶回來的那個賭注:雲端。這也是最像商業教材的一段。
他接手時面對的處境是這樣:微軟在舊的主從式架構時代有一門很成功的生意,而雲端這門新生意,毛利大概只有舊生意的四分之一。你打開試算表一看,理性上結論很清楚——能閃多遠就閃多遠。可是在科技業,這種世代交替是必然會來的,你閃不掉。他點出一個他叫「過度受限」的問題:你手上有一門高毛利生意,現在要你去長出一門會取代它的新生意,而且毛利還得一樣高——這不可能。這種時候,一定得有人去把某一個限制條件拿掉。
誰來拿?領導者。當年是還在當執行長的Steve Ballmer,把「毛利」這個限制條件拿掉,跟他說:去把這個市場拿下。就是這個動作,才讓後面那一切變成可能。他跟財務長Amy Hood最初好幾年,甚至刻意用客戶滿意度和使用量、而不是用利潤營收,來衡量底下的主管。他說領導者的工作,很多時候就是去解開那個綁死所有人的限制、把風險自己扛起來。
主持人最後問他,文化跟策略哪一個對微軟的翻身更關鍵?他的答案是:策略和市場永遠來來去去,他真正相信的是使命感和文化這兩根柱子——使命是一家組織天生擅長什麼的那個比較利益,寫進了它的身分認同裡;文化,則是讓你能用這個身分去接住新機會的東西。
他還引了David Brooks《第二座山》的說法:很多人先爬第一座山,追專業上的成功;爬到頂之後才會走向第二座山,開始跟世界、跟社群產生連結。他說對微軟也一樣——現在要看的已經不是市值多高,是這個市值最後帶來了什麼;要能在肯亞的一家小店、瑞典的一家跨國企業、印尼或越南的某個公家單位身上看到成功,公司才站得穩。他有句話我記了下來:當所有人都在慶祝你的時候,正是你最該害怕的時候。
---
我最深刻感受的是兩件事。
一個是「改變一定會先變糟、承認自己不完美才是真功夫」;
另一個是他對台下MBA講的「別等下一份工作,才拿出你最好的表現」——他說如果你把每一份工作都當成最重要的、當成你最後一份工作在做,全力做完,後面很多事自然會發生。
我二十一歲開始做日系代購,那時候身邊沒幾個人看好,我沒有等一個更成熟的時機、也沒有一腳在裡一腳在外,就是把當下手上這件事當成唯一的事去做,一路做到全台最大,二十六歲賣給潤泰。
Satya講的其實是同一件事:你不會因為換了個更大的舞台才突然變厲害,你是在此刻這個位子上,把判斷、把不完美、把全力都交出去,然後那個更大的舞台,才會回頭來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