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麝香葡萄到太陽能——中國最擅長的，是把一個產業打到「沒人賺錢」，連它自己一起

先講一串葡萄，我偉大中國真是了不起，我今天中午買了一串199台幣。（抱歉這是日本的

麝香葡萄——就是日本那個貴到被叫「葡萄界愛馬仕」的晴王，原本是日本自己研發的高檔品種。這個品種流進中國之後，2016 年開始，中國各地大規模種。五年之間，種植面積擴大了將近三倍，現在光「陽光玫瑰」就佔了中國鮮食葡萄總產量的四成以上。

然後價格發生什麼事？剛引進的時候，一斤（大陸一斤500 克）批發價一度高達人民幣 150 元，零售突破 300 元，是名副其實的「貴族水果」。現在呢？跌到個位數，掉價接近九成九，從精品變成路邊攤的地攤貨。順帶一提，光是這串葡萄，每年就讓原產地日本損失超過 100 億日圓，大約 21.4 億台幣。

一個原本高價、高利潤的產品，被種到崩盤，種的人不賺錢、發明它的人也被搶走市場。這不是特例，這是一套會不斷重播的劇本。而且它從一串葡萄，到一片太陽能板，到一台車，全部適用。

來，我們把把這幾年被同一套劇本打過的產業，排給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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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能。 中國現在包辦了全世界 86% 到 96% 的太陽能各環節產能——多晶矽、晶圓、電池、模組，幾乎都是它做的。聽起來很強對吧？結果是：光 2025 年上半年，六家中國最大的太陽能廠，合計虧損 28 億美元，從連年賺翻，一口氣翻成巨虧。因為產能遠遠超過全世界用得掉的量，只能跌破成本互相殺價。做到全球第一，然後全行業一起賠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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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動車與汽車。 這是最教科書的一個例子。中國汽車業從 2017 到 2024 年，銷售量增加了 21%，聽起來欣欣向榮；但同一段時間，整個行業的總利潤，掉了 33%。賣得更多、賺得更少，多出來的量全被價格戰吃掉了。多數中國車廠其實在虧損邊緣，靠補貼硬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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鋼鐵、面板、鋰電池。 同一個模式：地方政府補貼、企業無限擴產、產能爆量、跌破成本搶單。中國面板廠的擴產，把南韓的三星、樂金逼到退出液晶面板；鋼鐵年年被全世界告傾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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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 你以為手機是高科技高利潤？在中國品牌之間不是。小米、OPPO、vivo 彼此殺到見骨，一支手機賺沒幾塊錢，整個產業的利潤，幾乎都被不打價格戰的蘋果一家賺走。中國廠商拚的是出貨量的面子，賺的是薄得可憐的裡子。

然後整體這套模式最誠實的一個數字是：2024 年上半年，中國虧損企業的家數，暴增了 44%，超過了 1998 年亞洲金融風暴時的紀錄峰值。不是某一個產業慘，是一大片一起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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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這裡，那個共同的機制就很清楚了。

它不是「做出最好的東西去贏」。它是靠國家跟地方的補貼，把產能無限往上灌，灌到遠遠超過全世界的需求，然後跌破成本瘋狂殺價搶市占。結果就是：外國對手被你拖到受不了、退場；但你自己，也在同一場價格戰裡流血不止。整個產業的利潤，被打到趨近於零。這不是把對手打敗，是把整張桌子掀了，大家一起餓肚子。

有多不健康？連中國政府自己都受不了了。2025 年 7 月，習近平親自主持了一場高層會議，開始喊一個新口號叫「反內捲」，要治理這種「無序的價格競爭」，點名的正是太陽能、新能源車、鋼鐵這些產業。一個國家做到要開會叫自己的企業「不要再殺價了」，你就知道這台機器已經轉到停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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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這件事對我們有什麼用？

我覺得最該學到的是這一句：永遠不要在「把價格殺到更低」這件事上，跟中國比。 那是它的主場，而且是一場它自己都跳不出來、沒有贏家的消耗戰。你跳進去，只是陪它一起流血。

真正打不垮的是它殺不進來的地方——品牌、品質、信任、還有那個「你就是做不出來」的不可替代性。回頭看那串葡萄你就懂了：中國陽光玫瑰種再多、價格砍再低，日本的「晴王」還是靠著嚴格的品質分級跟品牌，穩穩守在高價位——因為消費者買晴王，買的不只是甜度，是「這串我信得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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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中國有的是；但那個「信得過」，它用補貼堆不出來。

台積電也是同一個道理。它贏，從來不是因為它比別人便宜，是因為別人就是做不到。這才是面對這套「毀滅式競爭」唯一站得住的位置：不比誰更便宜，比誰更不可取代。

便宜，是最容易被追上、也最容易一起沉船的護城河。而「別人做不到」，才是那種泡在血水裡也淹不掉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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