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忠謀說台積電一開始是找問題的解答。後來幸好黃仁勳就是那些問題之一。
這個說法來自張忠謀跟黃仁勳2014一起在Stanford 史丹佛大學的分享,這已經是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時候看得出來黃爸爸可年輕的咧。
先給結論:被封神的商業模式,推出當下常常是「找不到問題的解答」——市場還沒出現,你的目標客戶都跟你說不需要你。所以「現在看起來多聰明」,不能拿來回推「當時就該看得出來」。
這句話不是我說的,是張忠謀自己形容台積電的。
1.0 2014 年他在史丹佛跟時任校長 John Hennessy 對談,講到 1985 年推出純代工模式那段,他的原話是:
「它是一個在找問題的解答。但幸好,那個問題真的出現了。」
Hennessy 接話問是誰,他說——「我想黃仁勳就是那些問題之一。」
現場笑了。
但這句話值得停一下:今天全世界最貴的晶片公司老闆,在他的敘述裡是「後來才出現」的那個問題,1985年當年還沒有輝達。
2.0 為什麼說當時找不到問題?
1985 年的時候,全世界只有二十幾家無晶圓廠公司(就是只設計晶片、不自己蓋廠的公司)。這是他自己在那場對談給的數字。
二十幾家是什麼概念?那是他理論上全部的潛在客戶。
而且更慘的是——連這二十幾家都不覺得需要台積電。它們寧可把單子送去東芝、NEC、Intel 這些有多餘產能的大廠。
所以他做的事情長這樣:蓋一座專門幫別人代工的晶圓廠,服務一個只有二十幾家公司、而且那二十幾家都說不需要你的市場。
用今天的話講,這叫沒有 product-market fit。
3.0 那後來為什麼成了?
因為市場長出來了。無晶圓廠公司從二十幾家變成幾百家、幾千家,而它們之所以敢不蓋廠,正是因為有台積電可以代工。
這裡有個很少被講清楚的因果:不是市場先變大,台積電才受惠;是台積電先存在,那個市場才長得出來,因為晶片設計公司才會長得出來,長得快長得大,他們專注設計。
如果 1985 年有人要「先證明市場夠大再投」,這件事永遠不會發生——因為那個市場在他蓋廠之前,本來就不存在。
4.0 這對現在有什麼用?我自己會這樣用它。
第一,別用結果回推當時的判斷品質。
現在講台積電,大家會說「純代工模式多天才」。
但當下的事實是:目標客戶全部說不需要,最懂這行的六家大廠沒有一家願意投資(Intel、德儀、東芝、日立、NEC、Sony 全部拒絕他,這我另外寫過一篇)。
如果你相信「好想法應該一提出來就被認可」,你會誤判掉很多好想法——包括你自己的。
第二,分清楚兩種「沒有市場」。
一種是「這件事本身不成立」——物理上做不到、數學上算不平、成本永遠降不下來。
另一種是「市場還沒出現」——技術可行、成本可算,只是需要它的人還沒長出來。前者要停,後者是等待跟培養的問題。
這兩種在當下的表徵一模一樣:沒人要買。
而且我想大家可能不知道,要投資投到市場出來,通常的投資人不會這樣幹,也不允許。
第三,也是最反直覺的:有些市場不是被發現的,是被供給創造出來的。
你提供了某個能力,才有人敢做原本不敢做的事。台積電之於無晶圓廠公司是這樣,Amazon 的雲端之於後來所有新創也是這樣——先有人願意把伺服器變成隨開隨用的水電,才有人敢用兩個人開一家公司。
5.0 回到開頭「一個在找問題的解答」
「一個在找問題的解答」這句話最誠實的地方,是他沒有事後把自己講成先知。
他沒說「我早就看到 fabless 會爆發」,他說的是「幸好那個問題真的出現了」——幸好兩個字,承認了運氣的成分。
所以這篇要留給你的尺是這句:如果你手上的東西是「一個在找問題的解答」,先問一件事——你撐得到問題出現嗎?
不是問它會不會出現,是問你的錢、你的時間、你的耐性夠不夠撐到那一天。
他 1985 年開始蓋,問題到 90 年代初才真正出現,那是好幾年。
一句話總結:
台積電推出時是「一個在找問題的解答」,二十幾家潛在客戶全說不需要——而黃仁勳,是後來才出現的那些問題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