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忠謀對「Intel做晶圓代工」的回答只有一句話——「他一直都是一個人在跳舞」

這篇可能是最近一個月研究台積電最重要的一篇分享，推薦你看看。

你知道張忠謀曾經對Intel做晶圓代工這件事發表過精準的言論嗎？他總是話少，持續思考，但又不會講難聽話，就算在前Intel CEO 常常揶揄台積電的時候，他也都笑笑也很有禮貌。

在幾年前，張忠謀跟「晶片戰爭」的作者，同台受訪的時候張爺爺回答過這個問題，你往下看會看到很有趣的事。

先給結論：判斷一家公司能不能進一個新市場，別看它「有沒有錢、有沒有技術」，看它「跟這個市場的既有夥伴合不合得來」。

因為錢跟技術可以三年砸出來，但跟人合得來的能力砸不出來，要靠十幾年一次一次的合作累積。

2023年3月16日天下雜誌辦了一場「半導體世紀對談」，張忠謀跟《晶片戰爭》作者Chris Miller同台。主持人第一個問題就丟給兩人一個當時全世界都在追蹤的爭議題——Intel剛宣布要重新進入晶圓代工市場（IFS，Intel Foundry Services），砸幾百億美元蓋廠、目標2030年代成為全球第二大晶圓代工商，直接挑戰台積電。

這個題目在半導體圈吵了將近兩年，各家分析師拿製程節點、資本支出、良率數字算過來算過去。

主持人在前三分鐘就問了張忠謀這個關鍵的問題，張忠謀的回答只有一句話。而且他沒用自己的話，他借了黃仁勳的比喻。（張爺爺還真會，借刀....）

1.0 原話怎麼說？

張忠謀說：「Jensen（黃仁勳）跟我講過一句話——台積電已經學會跟400位供應鏈夥伴一起在舞池裡跳舞；但英特爾從頭到尾一直都是一個人在舞池獨舞。我非常同意這個看法。」

現場媒體記錄，張忠謀說完這句話之後沒再展開。

主持人跟Miller都愣了一下——這個答案的密度太高，直接把兩年的技術辯論一句話收乾。整場對談張忠謀對Intel做代工的評論就是這一句，沒有其他補充。

Miller接著補了一段技術層面的分析：「英特爾可以讓美國創造出自給自足的環境嗎？半導體背後要有很多公司的支持，我不認為可以自給自足。」白話翻譯是：Intel想靠自己一家把整條半導體供應鏈重建起來，這件事在物理上、經濟上都不成立——就算他們有錢也做不到，因為現代半導體本來就是分工到極致的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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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為什麼「一個人跳舞」這個比喻的殺傷力比技術分析大

一般人聽到「Intel做代工」，會直覺去比較製程節點——Intel 18A vs 台積電N2、Intel Foundry vs TSMC 7nm成熟製程。這是很典型的工程師思維：假設「技術強就會贏」。

但張忠謀這句話點出的是完全不同層次的東西。晶圓代工這門生意的核心，不是你的機器有多好，是你能不能同時滿足400家客戶的400套需求。這400家包括Nvidia、AMD、Apple、聯發科、高通、博通、Marvell、AWS、Google、Microsoft、Meta——每一家的設計流程都不一樣、每一家的良率標準都不一樣、每一家的競爭對手都是另一家你的客戶。你必須同時對每一家都保持「公平、專業、不偏袒任何一方」的商業倫理——因為只要有一家客戶懷疑你把他的設計資料洩漏給對手，你在這個生態系就出局了。

Intel過去50年的組織文化是什麼？是「我自己設計、我自己製造、我自己銷售、我打敗所有人」——這是x86時代的DNA，也是Intel成為半導體王者的原因。但這個DNA跟晶圓代工的DNA完全相反。要一家公司從「我要打敗所有人」轉成「我要服務所有人（包括我原本的對手）」，這不是換個部門主管就能改的，是要換整個組織的信任結構——而信任結構是靠時間磨出來的，不是靠簡報宣布出來的。

台積電花了將近40年（1987成立到現在）才磨出這400人一起跳舞的舞台。Intel想在3-5年內用資本堆出同樣的結構，這在物理上做不到。這是張忠謀那句話真正的殺傷力：不是諷刺Intel，是點出「這件事根本不是資本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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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這個判準可以用在很多地方

這篇不只是講半導體。「有沒有錢、有沒有技術 vs 跟既有夥伴合不合得來」這個判準，可以拿去看任何一個「大公司想進新市場」的案例。

Google想做社交（Google+）失敗了——不是技術不夠，是Google的工程師文化跟社交產品需要的「跟用戶你來我往」的能力不合。Amazon想做手機（Fire Phone）失敗了——不是資本不夠，是Amazon的「零售效率」文化跟手機需要的「軟硬體設計美學」不合。Microsoft想做手機（Windows Phone）失敗了——不是市佔不夠，是Microsoft的「企業客戶思維」跟消費者手機需要的「app生態系討好」不合。這三個案例都不缺錢、也不缺工程師，缺的都是「跟這個市場的既有夥伴（用戶、開發者、供應鏈）合得來」的組織文化。

反過來看，Amazon做AWS成功了——因為那個市場的既有夥伴就是「開發者」，Amazon本來就有全世界最會跟開發者打交道的內部團隊（他們自己就是最大的開發者）。Apple做手機成功了——因為那個市場的既有夥伴就是「設計師跟品牌控」，Apple從Mac時代就在服務這群人。這兩個成功案例，剛好證明張忠謀這個判準的另一面：當你進的新市場，需要的「跟人合得來的能力」剛好是你既有DNA的延伸，你就會贏；反之，你就贏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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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我做二十年生意最有感的一件事，信任

我從Japan-import 日本代購開始做20多年生意，Add.one累積十年KOL信任網絡，最有感的就是這件事：信任這種資產，你只能用時間累積，不能用錢跳級。

新品牌想找KOL合作，開的預算再高，也很難找到跟頂級KOL長期綁定的資格——因為KOL的名譽是他自己的資產，他不會為了一次高單價業配就把名譽押給不熟的品牌。

這條規則跟半導體代工一模一樣：客戶要選一個代工廠把最先進的設計交過去，看的不是報價、是「這家能不能陪我十年不出事」。

前幾天有個網友，我覺得他的判斷方式永遠只有便宜，他在我分享文下面留了一句話，「等到中國的晶片製程代工非常便宜還比台積電便宜的時候，就沒有人找台積電下單了。」

我想他應該不知道當年蘋果為什麼不下給三星，因為不想讓三星賺他的晶片代工錢，再把錢拿去行銷三星手機打他們蘋果。

另一件事情是中國的晶片製造代工？客戶能信任嗎？不偷客戶的機密就不錯了。

所以 WHO'S HOME我一開始就沒想過「靠砸錢在三年內建立跟一線名人的合作」——這件事做不到。我做的是「用我十跟KOL累積的關係，把其中最信任我的幾位，一起變成聯名股東」。這件事我十幾年前就在磨了，2026年才收成第一棟。這個時間差不是我沒效率，是這個生意的本質就要這麼久。

看到Intel宣布幾百億美元進代工，我第一反應是「這個帳算不過來」——不是他們算錯錢，是他們算漏了時間。時間這個變數在信任型生意裡，是唯一買不到的東西。

一句話總結：張忠謀對Intel做代工只用一句話回答——「他一直都是一個人在跳舞」。這句話點出的是所有做生意的人都該記的判準：進新市場前，先問你跟這個市場的既有夥伴合不合得來。合得來的話，錢跟技術是加速器；合不來的話，錢跟技術是燃燒不完的沉沒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