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觀點

史丹佛商學:Ellen Ochoa回史丹佛聊太空,我聽到的是錯一次就死人的地方怎麼帶人

Max Lu 呂元鐘 ・ 2026-09-04 ・ 原載於 Facebook

先講她是誰。NASA第一位進入太空的西語裔女太空人,飛過四次太空梭任務,操作機械手臂把二萬磅重的桁架接上國際太空站;2013到2018年當詹森太空中心主任,底下大約三千名公務員,加上六七家承包商。太空人和主任這兩種角色她都做過,講出來的東西就特別立體。

一個上太空的組織,錯一次就會死人,結果Ellen Ochoa說,她某次任務的指揮官給全組定的座右銘是:「如果你覺得不好玩,那就表示你沒做對。」工作嚴肅到極點、危險到極點,卻要求大家找到樂趣——這場史丹佛的對談表面在聊太空,我聽下來真正有料的,是這種環境長出來的帶人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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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方法:領導者只有兩件事。她說這是從太空人辦公室裡的海軍陸戰隊員身上學來的——完成任務,照顧好你的部下。她一位陸戰隊朋友還開玩笑:「大多數時候你應該做三件事,但我們是海軍陸戰隊,所以只有兩件。」事情少一點,反而抓得住。她補了一個當上主任之後的差別:任務的定義會變寬,不只今天的任務,還有明天的——領導者最容易陷在當下的問題裡,沒替組織的未來留時間。優先順序要少到你隨時背得出來,而「任務」這個詞,要把明天算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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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講真話是一種責任。哥倫比亞號失事那天,她人在任務控制中心。後來的調查報告寫得清楚:技術有問題,但更多是人與文化的問題。此後NASA做的一件事,我覺得是全場最重的——讓人不只「可以」暢所欲言,而是把發聲定位成你的責任:你若認為結論沒有數據支持、測試問的問題不對,你有責任講出來,因為這關係到人命。不發聲不是選項。多數公司把「歡迎提意見」當成福利,福利可以不用;NASA把它做成義務,義務不能不盡。你可以問問自己:壞消息在你的組織裡,是可以憋著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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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先畫好不能失敗的線,其他地方放手讓它失敗。她當主任時想讓太空站更像地面上的實驗室,但航太的認證又久又貴,傾全力只有一次機會,失敗就沒了。所以他們做了管理上的大調整:只要不影響太空人的安全和太空站本身的健康,失敗是可以接受的——這樣才有機會做出多個變體,不用把所有籌碼押在同一次上。她後來回答學生時又補了一句:只有當你沒從中學到教訓,那才算真正的失敗。所以別問「我們能不能容忍失敗」,要問「哪裡絕對不能失敗」——把那條線畫清楚,線外的失敗就變成學習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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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個:分辨建設性批評和別人的偏見。她講了兩個教授。大學時她去請教電機系教授,對方說這門課程很難、我覺得你不會有興趣——全程沒問過她的數學程度;物理系教授則先問她數學,聽到她微積分成績全班最高,說:「你已經學會了物理學的語言。」後來到史丹佛讀博士,資格考前一週,朋友無意間聽到一位教授說:「我從來沒讓女性通過這項考試,也不打算讓她們通過。」那場考試是一對一、密室、純口頭、沒有紀錄,分數低你永遠不會知道為什麼。她運氣好,那位教授不在她抽到的十人名單裡,她通過了。

她給學生的建議是:找到支持你的人,分辨哪些批評能讓你進步、哪些只是對方的內在偏見。我自己想補一個觀察:那場資格考真正的問題出在制度——一對一、無第三人、口頭進行,偏見在這種不透明的格式裡活得最好。看一個組織公不公平,別聽它的宣言,看它的流程留給偏見多少空間。

還有一個小故事我很喜歡。她想帶長笛上太空,NASA說不能帶樂器。她發現任務裡有一支拍給幼兒園到二年級學生看的教育影片,就把「在太空展示你也能保有嗜好」接到這個目標上,長笛就這樣上了太空。想在大組織裡做成一件自己的私心事,把它接上組織的目標,路就通了。

我聽完最有感的是第二個。帶團隊二十年我最難做到的,一直是讓人敢在第一時間把壞消息講出來——在多數公司,講真話靠的是個人勇氣,在NASA它是一種義務。而只有變成義務,它才撐得起人命等級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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