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馬遜貝佐斯說:大家愛問十年後改變什麼,更重要是十年後什麼不變?
這是我喜歡做的事,很多人喜歡追風,我愛看結構,追風你不會贏的而且還會很累,不如好好做不會改變的事。
先給結論:好問題比好答案值錢。而且一個問題能不能撐十年二十年還是有人在引用,往往看它是不是在最沒人想聽這個答案的時間點問出來的。
2007年10月,《哈佛商業評論》登了一篇對Jeff Bezos的長訪談,標題〈The Institutional Yes〉,這是Bezos第一次在公開場合把後來被引用二十年的那個問題講出來。
他說:「我常常被問一個問題——『未來十年會有什麼改變?』這問題本身很有意思、也很常被問。但我幾乎沒被問過另一個問題——『未來十年不會變的是什麼?』我覺得,第二個問題才是那兩個裡面比較重要的。」
要理解這句話為什麼重要,得先搞清楚2007年10月是個什麼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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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那個時間點的Amazon不是今天你看到的Amazon
Amazon 1997年上市,2000年網路泡沫破掉的時候股價從100多美元跌到剩6塊多。2007年10月,也就是這篇訪談登出來那個月,股價才剛從泡沫谷底爬回90塊左右,市值大概400億美元——不到蘋果的六分之一、不到微軟的六分之一、比當年eBay大不了多少。
分析師普遍還在懷疑「線上零售根本沒真正的利潤」,Amazon淨利率長年掛在2%以下,很多人講「Bezos就是不肯賺錢,這公司永遠不會賺錢」。
更關鍵的是,那個時候幾乎沒人看得懂Amazon在做什麼——它不是專心做零售,它同時做了一堆看起來風馬牛不相及的事:把自己的倉儲物流租給第三方賣家(後來叫Fulfillment by Amazon)、把自己的伺服器架構租給別家公司用(一年多前才剛推出的AWS S3與EC2)、還推出了一個叫Kindle的閱讀器(訪談登出來後一個月)。當年的市場評論多半是:「你是零售商就好好做零售,做這麼多雜事幹嘛?」
在這個時間點,這篇訪談的主軸叫〈The Institutional Yes〉——把「說Yes」變成公司體制。
Bezos的意思是:面對新的機會,公司內部的預設反應應該是「為什麼不試?」而不是「這風險太高、跟本業無關」。
這篇訪談整篇都在解釋這件事:為什麼Amazon要開放平台給第三方賣家、為什麼要做AWS、為什麼要讓自己網站上出現對商品的差評。這些每一個決定當時看起來都像自找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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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為什麼「不變的問題」在這個場合出現
主持人在訪談中直接問他:你怎麼決定該把資源投在哪個新事業?在完全看不見這件事會不會成功的時候,你憑什麼下決定?
Bezos的答案就是那句被引用二十年的話。他說重點不是預測十年後會流行什麼新東西——那件事沒人猜得準。
他說:「你不可能圍繞著會變的東西建立商業策略,你要圍繞著不會變的東西建。」他接著舉自家例子:Amazon的客戶十年後會希望「東西更貴」嗎?不會。會希望「送得更慢」嗎?不會。會希望「選擇更少」嗎?不會。所以Amazon的資源全部投在這三件事的相反方向——一直讓價格更低、送得更快、選擇更多。
這段話在2007年講出來,重點不在於它「聽起來很有智慧」——重點在於,Bezos是在他公司市值只有400億、外界普遍不看好、他自己一堆決策被質疑的時間點講出來的。他不是站在事後成功的位置回頭總結,他是站在還沒證明自己是對的那個位置往前推。這種時間點講出來的話,通常是本人真的信了、才敢當眾這樣講。
3.0 為什麼這問題比答案更值錢
我看這篇訪談最值錢的一件事,不是「不變的三件事是什麼」,是Bezos自己說的那句:「我幾乎沒被問過這個問題。」
市場上絕大多數的討論——媒體、投資人、員工、家人朋友聚會——問的都是「接下來會變什麼?」因為變化才有話題性、才有新聞感、才顯得說話的人很懂趨勢。但「不會變的是什麼?」聽起來很無聊、很平庸、講出來也沒人覺得你厲害——因為那件事「本來就是那樣」。可是問題在於:如果所有人都在追會變的東西,沒人在盯不會變的東西,那盯著不變的人,反而可以把資源花在真正會累積成護城河的地方。
這是為什麼十九年後的今天,Amazon的核心資產還是那三件事撐出來的:全世界最大的物流網(送得快)、全世界最能壓成本的採購跟自動化(價格低)、全世界最完整的商品目錄(選擇多)。不是因為他們預測到了某個新趨勢,是因為他們把二十年的複利全部押在同一批不會變的事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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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這對現在的我有什麼用
我做二十年的信任生意,重看這篇訪談有個很直接的感受:這幾年講網紅、講電商、講平台,大家問的問題都是「TikTok會不會取代Instagram」「Shopee會不會被Temu打」「AI會不會取代KOL」——這些問題都是「什麼會變」的變種。
但你把時間拉長,真正在賺錢的那些平台跟品牌,做的都是「不會變」的事:客戶十年後不會希望「買東西前找不到人推薦」(信任這件事本身不會退燒)、不會希望「產品資訊變得更含糊」(透明度不會退燒)、不會希望「付了錢卻不確定會不會出貨」(履約可靠不會退燒)。
我自己做Add.one選品十年,選品邏輯從來不是追今年爆什麼——追爆款的人早就換過三輪對手了。
真正撐下來的是「這個品類十年後客戶還是會用嗎?」寢具、椅子、家居——這些品類的需求曲線從我出生到我姪子出生都沒改變。
有AI人就不睡枕頭床墊了嗎?去東京玩就不住旅宿了嗎?
KOL信任網絡也是這樣:不是猜誰接下來會紅,是找那些「不管平台怎麼換都還在的人」——因為「創作者對粉絲負責」這件事十年後也不會變。
Bezos這個問題的殺傷力,不是它有多深,是它把你的注意力從「追新聞」拉回「盯結構」。追新聞的人一輩子在跑馬拉松追每一年新的第一名;盯結構的人二十年只追一次目標,然後每天讓自己離目標近一點點。
一句話總結:好問題比好答案值錢——特別是那個「大家都覺得不用問」的問題。Bezos在2007年沒人相信Amazon還會活著的時候丟出這個問題,十九年後還在被引用,因為它問的是每個做長期生意的人真正該想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