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想在「所有項目」都想保持優勢——兩篇重量級外媒說，這正把它和窮國一起鎖進死路

這篇下面可能又要來一堆境外勢力跟只有一兩個朋友的帳號了，其實平衡報導跟了解一件事情的兩面是很重要的，但我發現一班人就是無法接受了解正反兩面看法。

這個題目大家可以想想看，一個國家想在「每一項」都保持優勢，聽起來是強到不行，其實是把自己鎖進死路——而且會拖著全世界最窮的國家一起往下墜。

最近《外交事務》連續刊了兩篇分量很重的文章，從兩個完全不同的角度出發，卻指向同一個結論。

一篇的作者是 Michael Froman——美國外交關係協會（CFR）會長、歐巴馬時期的美國貿易代表，一個原本堅信自由貿易的人。另一篇的作者之一是 Arvind Subramanian——印度前首席經濟顧問，曾經負責替印度總理設計整體經濟戰略。一個站美國、一個站發展中國家，都在講同一件事：中國正在做一件經濟學說不可能、也不應該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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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叫「絕對優勢經濟」

這兩篇都借用了經濟學家黃亞生的一個概念：中國奉行的是「絕對優勢經濟」。

正常的發展劇本是這樣走的——像台灣、韓國當年，工資漲上來之後，把低附加價值的產業讓出去，自己往上爬。每個國家守住自己有「相對優勢」的那幾項就好。但中國現在的企圖，是在「所有項目」都保持優勢：AI 要贏、電動車要贏、半導體要贏，同時衣服、家用品、廉價小商品也一項都不讓。它一邊跟德國搶汽車、跟美國搶 AI，一邊還跟孟加拉搶紡織、跟非洲最窮的國家搶廉價日用品。

當你什麼都要贏、什麼都要占更大的市占，就會冒出一個很簡單、甚至有點好笑的數學問題：最後到底誰買得起這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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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捲：一台停不下來的機器

Froman 把中國為什麼停不下來，講得很清楚。

地方政府要 GDP、要稅收，於是補貼工廠；銀行繼續放貸，工廠繼續擴產，結果供給過剩；只好降價搶市占，利潤越來越薄、甚至虧損；但地方政府不能讓工廠真的倒，於是繼續補貼——然後回到第一步。這就是「工業內捲」：一台不能停、不能減速的機器。

文中提到，接近三成的中國工業企業處在虧損狀態，某些重點扶植產業更高。所以真相不是「中國政府壞心，補貼企業去欺負外國人」這麼簡單——中國企業自己也被鎖在這台機器裡。它的本質是一個「不允許失敗」的系統，只能靠不斷擴張來維持自己。但地球的需求有極限，中國的過剩產能，正在把全世界的買家一個一個耗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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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動車是最清楚的例子

拿電動車來看。Froman 文中的數字：中國一年的汽車產能大約 5,500 萬輛，接近全球 9,000 萬輛市場的六成；其中新能源車產能約 2,500 萬輛，而國內需求大約只有 1,200 萬輛。更耐人尋味的是，中國還在繼續加產能。

後果已經在別人身上發生。文中引述，2022 到 2025 年，德國對中國的汽車出口掉了 66%，德國汽車業的裁員規模超過 2008 金融海嘯與疫情時期，福斯汽車一度考慮裁掉近六分之一的員工。一個構成國族認同的產業，正在被過剩產能輾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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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被踢下梯子的是窮國

Subramanian 那篇的標題更直接：〈中國正在抽走身後的梯子〉。

他的角度不是從已開發國家出發，是從一個「排隊排了很多年的後進國家」出發。過去發展經濟學有一個近乎信仰的共識：窮國只要先做勞力密集製造、賺到中等收入，就能一步步往上轉型——日本這樣、韓國這樣、台灣這樣、中國也這樣。「戲臺下蹲久了就是你的。」

但中國爬上高階之後，從沒放掉低階製造。於是問題來了：如果中國把低階也永遠留住，孟加拉、衣索比亞、肯亞這些正要靠廉價製造翻身的國家，還怎麼上台？文中估算，光是中國在低技能產業的「超額」出口，2022 年就超過 3,550 億美元——那本來可以撐起其他窮國幾千萬個製造業工作。梯子，被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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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題還在辯，我不把「中國必崩」當定論

這裡要誠實說不是所有人都同意這套。也有分析（例如 David Fishman）反駁「抽梯子」的說法被誇大——中國的出口同時也提供了發展中國家工業所需的便宜零件與設備，關係比「你死我活」複雜得多。中國會不會真的崩、崩到什麼程度，經濟學界還在吵。我引這兩篇，不是要你相信「中國明天就垮」，是要你看懂那個機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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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兩篇合起來是一個陰森的悖論

真正值得帶走的判斷，是這兩篇疊在一起才浮現的那個死結：

中國不肯把產業空間讓給比它窮的國家，於是那些國家無法工業化、賺不到錢；賺不到錢，它們就更買不起中國的過剩產能；於是中國的產能更沒人接。它想死守的「絕對優勢」，正是那把同時鎖死自己和所有人的鎖。

我們都知道，一個人還站在梯子上、卻想把梯子往下抽，會發生什麼事——他會跟著梯子一起摔下來。中國一直說自己早就攀到雲端、不在梯子上了；但它死抓著廉價低階產能不放這件事本身，就洩漏了：事情可能不像它說的那樣。

對台灣這件事有兩層意思。一層是現實的——我們仍有約兩成半到三成的出口去中國（含香港），中國真出事，我們不會全身而退，這條依賴得繼續往下降。另一層是更普遍的教訓：任何「什麼都要贏、什麼都不肯放」的策略，不管是一個國家還是一家公司，最後都會把自己逼進死角。懂得讓出一些、專注在你真正的相對優勢上，才是走得久的方式。這道理，中國正在用整個國家的規模，示範它的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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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總結：CFR 會長 Froman 與印度前首席經濟顧問 Subramanian 分別在《外交事務》指出，中國奉行「絕對優勢經濟」——想在 AI 到廉價日用品的每一項都保持優勢，靠地方補貼＋內捲把產能撐到遠超世界需求（電動車產能已是全球市場六成），一邊輾過德國汽車這種產業、一邊抽走窮國工業化的梯子。

這形成一個死結：不讓窮國賺錢，窮國就更接不住中國的過剩產能。想抽走梯子的人，終究會跟梯子一起摔下來——雖然中國會不會真崩，學界仍有反方在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