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公司最糟的事,是最強的同事都在打自己人
藉小Y五十弦解讀國民黨興衰的影片與王奇生的黨史研究,分析黨員流失、黨權人格化、黨爭民主化的結構性成因,並類比企業內部人才流失與內鬥的風險。
最近看到一支影片,題目是「國民黨為何內鬥內行、外鬥外行」。點進去以前,我以為會看到一段政黨鬥爭史,看完卻一直想到公司。大型組織真正麻煩的地方,常常是人才每天把力氣花在哪裡,最後被結構慢慢篩掉。
先留個資料,影片是 小Y五十弦:「輸內戰又輸選舉!國民黨為何內鬥內行,外鬥外行?」
先看2025年的數字
影片從2025年10月18日開始。鄭麗文以65,122票、50.15%當選國民黨主席。她是前民進黨籍國大代表,2005年由連戰延攬入黨,影片說,百年老黨的最高領袖來自對手陣營的轉會名單,這是第一次。投票率39.46%,有資格投票的黨員33萬餘人,實際投票13萬餘人,決定黨主席的65,122人,以全國約1,950萬合格選民概算,約占0.33%。
影片認為李登輝改革、宋楚瑜出走、馬王政爭都解釋不了一條三十年幾乎沒有反彈的下行曲線,於是借用王奇生《黨員、黨權與黨爭》,從黨員、黨權、黨爭三個角度往回看。
黨員:利益交換
王奇生的結論是,大陸時期入黨多半是做官的敲門磚,影片轉述說,清黨一聲令下,帳面約百萬的黨員,只剩二十幾萬。影片說遷台後也一樣:軍公教幾乎自動入黨,不入黨會影響升遷考核,農會、水利會、信用合作社則批量吸納,換到的是前途、貸款、生意、保護。
黨一旦失去分配利益的能力,黨員就走。2005年有投票權的黨員104萬人,2021年37萬,2025年33萬,二十年少了約七成,剛好咬合2000年失去政權、2016年黨產被凍結。影片的講法是,不是黨員流失,是交換合約到期。
影片講的「逆淘汰」最像公司。它說1993年新黨帶走理念最純的知識群體,2000年親民黨帶走最有群眾魅力的人,宋楚瑜拿466萬餘票,連戰292萬餘票,兩者相加近六成,卻讓陳水扁當選,不過影片也提醒兩邊的票不能直接相加。能獨立作戰的人先離開,留下的是擅長在黨內協調、分配資源的人。影片認為,2025年黨魁從對手陣營找,是這條曲線的終點。
黨權:長在一個人身上
影片說,遷台後1950到80年代的改造,把黨小組建到村里,還有政工制度與黨管幹部,到90年代初是號稱全球最富有的政黨。但兩處病根沒碰。
第一是黨權人格化。王奇生形容蔣介石靠二元對立求制衡,CC系、復興社、三青團彼此刻意互相牽制,沒有人威脅得了領袖,也沒有制度能在他不在時運轉。改造委員會16名委員全由蔣介石指定,蔣經國接班平穩,是因為他已掌握政工、情治、軍隊與行政,這是權力繼承,沒有留下制度繼承。1988年蔣經國去世,黨主席權威、軍政服從、本土派與非主流的關係,都不會跟著總統職位移交,兩年後二月政爭爆發。
第二是黨權深入社會,卻沒長進社會。基層有小組、服務站、農會、水利會,但靠的是扶植與平衡地方派系,用黨產替代黨員參與,用樁腳網路替代社會認同。影片說,這解釋了為什麼地方選舉還能贏,領導人選舉卻一直吃力。
黨爭:換了誰來結算
民主化改變了黨爭由誰結算。過去輸家被開除或邊緣化,現在可以脫黨參選、開直播,把爭端帶到選民面前。1994年台北市長選舉,新黨趙少康42萬餘票,國民黨黃大洲36萬餘票,陳水扁61萬餘票當選;2000年宋楚瑜與連戰的票加起來遠高於陳水扁的39.30%。影片的結論是,威權時代的代價是輸家出局,民主時代的代價可能是整個黨輸掉選舉。
影片怎麼看2008年
馬英九2008年拿765萬票、58.45%,影片說那次的三大資產是陳水扁弊案、馬英九個人魅力、兩岸紅利預期,沒有一項是黨組織生產的。2014年太陽花、九合一大敗、2016年失去政權國會,影片說一個個應驗。影片拿民進黨對照,2008年只剩27席立委,八年後全面執政,因為它從社會運動長出來。
結論:一直依附在別的東西上
王奇生評大陸時期國民黨是「弱勢獨裁」,有獨裁之心,沒有獨裁之力。影片說,這個黨大陸時期依附軍隊與官僚,台灣時期依附強人、法統、黨產和樁腳網路,依附物到期就萎縮一次,民主轉型只是撤掉了支架。大陸時期上層有黨、下層無黨,台灣時期組織有黨、社會無黨,影片的總結是,前一個缺陷輸掉內戰,後一個缺陷輸掉選舉,是同一張病例的兩次發作。
一家公司最優秀的人,每天花多少時間解決外面的問題,又花多少時間處理裡面的人?如果後面那個數字一年比一年高,就該當心了,因為對手還在研究客戶,你最能打的人,可能已經轉過身,在研究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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