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公司最可怕的事,是最強的人每天都在打自己人
文章引用歷史學者王奇生對1924至1949年國民黨黨務運作的研究,說明升遷若倚賴內部派系而非外部競爭力,人才終將把心力轉向內鬥,並提及1949年後台灣重建基層組織的做法,類比公司內部管理的隱憂。
最近看到一支影片,題目是「國民黨為何內鬥內行、外鬥外行」。點進去以前,我以為會看到一段政黨鬥爭史,但基本上他是一個很深度分析的理事跟演進的推薦與推導,看完卻一直想到公司。大型組織真正麻煩的地方,往往不是沒有人才,是人才每天把力氣花在哪裡。
歷史學者往下看的東西
影片引用歷史學者王奇生的研究《黨員、黨權與黨爭》,他查的是1924到1949年國民黨怎麼運作:黨員怎麼被組織、地方黨部怎麼跑、派系怎麼分資源、中央的命令能穿透到基層多深。北伐之後國民黨版圖快速擴大,蔣介石軍權也一路上升,表面看起來很強。可是掌握軍隊跟掌握政府,跟一個政黨真正扎進社會基層,完全是兩回事——鄉鎮裡有沒有人替你辦事、地方出事消息能不能傳回來、政策下去有沒有人執行,這些才是組織力真正見真章的地方。
1927年清黨把黨內的基層網路打散了一大塊,軍事系統跟官僚體系的份量反而越補越重。王奇生講得很直白:這段時期國民黨權力越來越集中,黨的基層組織卻沒跟著長出同等的強度。這個缺口在當時的中國特別致命,因為人口主力還在農村,共產黨那時候正花大力氣往農村鑽,靠地方幹部、土地政策、徵兵、政治教育一層一層把組織釘進去。國共真正在拚的,從來不只是誰的軍隊多,是誰能把中央的意志一路送到最底下的村子。
派系怎麼把人才吃掉
國民黨內部同時擺著CC系、復興社、政學系、三民主義青年團跟各路地方勢力,天天在搶職位、搶資源、搶政策話語權。一個幹部的升遷如果主要看上級信不信任你、看你跟哪一派站在一起,他每天最重要的工作,自然會變成判斷誰要升、誰要走、下一輪權力往哪邊倒。時間拉長,組織裡最擅長判讀內部關係的人會拿到最多資源、爬到最重要的位置——但懂得在組織裡生存,跟能不能打贏外面的對手,是兩套完全不相干的能力。
公司裡天天在發生的事
這套邏輯搬進公司一模一樣。有些部門很會做簡報、很會跟老闆講成果、出了問題也懂得把責任切乾淨;另一些部門不擅長包裝,卻是真的天天在跟客戶、通路、對手纏鬥。如果公司的升遷跟預算長期偏向獎勵前一種本事,十年後公司裡會堆滿很會開會、很會向上管理的人,而對手同一段時間累積的是更懂產品、更懂客戶的人。差距就是這樣一點一點被拉開的。
「內鬥」這兩個字有時候反而把問題講小了。真正該盯的是一家公司的獎勵機制在訓練什麼——資源主要來自上級、升遷主要靠內部認可、預算主要靠部門互搶,聰明人最後都會學會伺候這套制度,這不是誰的問題,是制度自己在教人怎麼贏。
1949年之後,國民黨自己也補了這一課
1949年丟掉大陸政權,原因當然一堆,通膨、財政、抗戰消耗、國際局勢都算進去,組織力這條線只是其中一條,但很有解釋力。有意思的是,國民黨到台灣後真的回頭補了這門課,1950年代的黨務改造重點就是重建基層、訓練幹部、把地方黨部、農會、水利會跟選舉動員重新接上線。輸了之後真的去做組織這件事,是後來的事實。
留給自己想一個問題
一家公司裡最優秀的人,每天花多少時間在解決外面的問題,又花多少時間在處理公司裡面的人?如果後面那個數字一年比一年高,就該當心了。對手還在外面研究客戶跟市場,你公司裡最能打的人,可能已經全部轉過身,在研究自己人。